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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夏季最重要的节日便是农历七月的普渡,对业火岛来说这是除了王爷诞辰、建醮以外最热闹的日子,早年小岛土地贫瘠,资源稀缺,先人便以捕鱼为业,面对一片汪洋大海,身处渔船中的人类相对渺小,没有办法预测出海後会遇到什麽事,尤其在没有动力渔船和卫星定位的年代,只能仰赖观星、风向、洋流走向与先人代代相传的讨海智慧,跟变幻莫测的大海讨一口饭吃,渔民也因此发展出向四方神灵祈求风调雨顺、出海顺利和满载而归的传统祭祀习俗,这不是迷信,而是相信万物有灵并且可以因此获得庇佑。

        业火岛便以王爷庙为信仰、政治和经济中心,在庙前举办祭祀法会、供奉祭品、诵经等普渡仪式,整个仪式大约维持一整天,主掌仪式的师公会拜请地府的大士爷入座,因为大士爷没有具T的神像供奉,大多是用纸糊的,俗称「糊大士」,大士爷入座後王爷庙前便会聚集一群工人合力搭建舞台、帐篷和摆上供桌,之後便是一车又一车的供品进场,主桌固定供奉108道菜sE,应有尽有,其他大多是岛民捕捞的鱼虾蟹和小管一类的海鲜,桌旁还放置脸盆和毛巾,为四方好兄弟接风洗尘,师公和法师之後会诵经,还有戏班舞台演出,听说在仪式途中师公还会撒饼乾糖果和零钱,象徵分享和沾喜气,直到凌晨三、四点左右将「糊大士」火化,整个普渡仪式才正式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贞文卿是有听过中元普渡,但长这麽大从来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活动,他觉得很新鲜,好奇地在王爷庙前四处张望,出门前他当然也跟着今天在家休息的阿海准备供品,再摆在家门前祭拜,最後一起烧化金纸。

        最令贞文卿印象深刻的是王爷庙离海边很近,师公开始念起经文後本来宁静的海边竟然整个燃烧起来,烈焰冲天,还把黑夜照亮,让所有妖魔鬼怪无所遁形,简直跟变魔术没两样,彼时,阿海就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个就是业火,也就是恶业所招致的火焰,在地狱里烧灼罪人的火,每年中元普渡前就开始在小岛四周燃烧,火势时大时小,整整燃烧七七四十九天後才熄灭,从什麽时候开始的没人知道,也没人知道为什麽会这样,据说本岛曾经派了一个研究团队过来调查,最後也是一无所获,後来便有人穿凿附会那些火焰是客Si异乡的游民和战Si在这座小岛上的亡灵所化身,在地狱受尽磨难的他们不甘心沉冤大海,就在鬼门开的那天集T来到人间作乱,直到中元普渡那天就是亡灵怨气最旺盛的时候,小岛便起火燃烧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贞文卿直盯着眼前的火焰,耳边听着阿海温柔的嗓音,顺着记忆回到小时候,那是一个极为平静的午後,他正和几名要好的金发碧眼的邻居小孩一起在公园玩耍,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天空的另外一端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巨大的坚y物T坠地後便冒出大量火花和烟尘,一时间哀号声、尖叫声、哭喊声伴随空袭警报四起,战火随着轰隆隆的Pa0声瞬间蔓延,他早就已经找不到一起玩耍的夥伴,除了四处逃难的人们,还有人被Pa0弹炸得粉身碎骨,到处都是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屍臭味、血腥味,一抬头就看见多架数不尽的战斗机笼罩本来湛蓝的天空,Pa0弹如雨般接连不断地落下,甚至是空荡荡的路上还开来了许多辆坦克车,紧接着大批军队见人就开枪疯狂扫S,有人试图开车冲撞,马上被一颗手榴弹炸毁,贞文卿走在路上还能看见不少断肢残骸,把年纪尚小的他给吓得掩嘴哭泣,之後就有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他的脚,要他救命,他边放声尖叫边甩脚却怎麽也甩不掉,直到那个被炸到只剩下一只手的人在他面前气绝身亡,他才继续往前走,可视线太过模糊了,记忆中熟悉的一切因为突如其来的战争全都变了,他真的好怕自己会Si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其实我很害怕,」贞文卿忍不住抓住阿海的手,眼眶泛泪,连声音也变得哽咽,「这会让我想起一段恐怖的往事,小时候我曾经和家人待过一个国家,在那里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,那里的小孩时常和我说要小心对面的国家会打过来,因为那个国家和邻近周边的国家都处得不好,时常找各种藉口出兵边界,甚至与大国合作,利用联合军演威吓敌国,虽然是一句玩笑话,但玩笑话说久了也会变成真的,某天,对面的国家真的打过来了,枪林弹雨,全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人间炼狱,我的玩伴全都Si光了,我自己也差点就被人用枪打Si,那时的我不到10岁,而且还不是本国人,那些忠诚执行命令的士兵却不知道,也没有必要知道,反正见人就杀,管他什麽老弱妇孺,宁可错杀一百个,也不要放过一个,真的很可怕,阿海,战争太可怕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海没想到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场景在某些人眼里竟然能g起可怕的回忆,他b谁都清楚战争不是在玩电玩,真正面对战争,才能T会和平的珍贵,就连现在他也时常会梦见自己在断垣残壁、满目疮痍的城市里踩着自己夥伴的屍T将枪枝上膛,躲避敌人攻击,再开火,耳边不时回荡震耳yu聋的Pa0弹声,还得在保命求生和道德良心之间做出选择,包括平民被无差别攻击、酷刑和nVe待,甚至是被X暴力对待时只能选择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变成所谓的共犯,战争不只破坏基础设施,危害生命安全,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,更没了尊严,1UN1I道德再也无法约束人X的扭曲,只有杀戮是唯一的解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的他已是成年人,不像贞文卿童年时就被迫亲自参战,导致身心受创,所以他没拒绝对方伸过来,那双向他寻求安慰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两个大男人怎麽可以手牵手呢?」一位阿伯突然大喊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娜悠悠地从一开口就引来众人围观的阿伯身後走过,在贞文卿满脸疑惑地看她时露出看好戏般的戏谑笑容,而且微微抬高下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伯,为什麽男人不能跟男人手牵手?你以前没有跟你爸爸或者你小孩牵过手吗?还是说阿伯真的以为跟人家牵手就会怀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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