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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阿芬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卡洛斯，是在四天後的庙前路市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她帮母亲跑腿买腌瓜，提着竹篮穿过拥挤的人cHa0。

        庙前路是旗津的血管，清晨五点就开始搏动：鱼贩的吆喝、主妇的讨价还价、脚踏车铃铛、收录音机播放的洪一峰歌曲，全部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「阿霞碗粿」摊前停下。母亲交代要买两份回去当午餐，但她被摊位前的景象x1引住了——三个穿着格子衬衫、皮肤黝黑的外国男人，正对着碗粿b手画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This...howtoeat?」最高的那个男人用生y的英语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卖碗粿的阿霞婶只会台语：「就用汤匙挖啊！歹势，我听无啦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阿芬犹豫了两秒，把竹篮放在脚边，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Youusespoon.」她说，从摊位上拿起一支铁汤匙示范，「Likethis.」

        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。阿芬第一次发现，原来人的眼睛可以有这麽多层次的棕sE——不是单一的褐，而是从蜂蜜到咖啡的渐层，最深处还有一点几乎是黑sE的核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Thankyou.」最高的男人笑了，露出非常白的牙齿，「Weare...newhere.」

        「Iknow.」阿芬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，「Yourship,atthedeepwaterberth.」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们交换了惊喜的眼神。「YouspeakEnglish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Alittle.Schoolteach.」阿芬感觉脸颊发热。其实她的英文成绩只是中等，但b起市场里大多数人，她确实是「知识分子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高的男人自我介绍叫卡洛斯，来自菲律宾的邦板牙省。矮壮的那个叫埃内斯托，最年轻、脸上还有青春痘的叫胡安。他们是货轮「圣玛利亚号」的船员，从马尼拉载着椰乾和木材要到基隆，却在巴士海峡遇到引擎故障，被拖船拖来高雄紧急修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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