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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说完那句话，却还抱着我，没有动。我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从草棚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肩头，落在我们交缠的身影上。河水在棚外哗哗地流着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替我们数着时辰。我枕着他的胸膛，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，忽然希望这一夜，能就这么过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时辰不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抬起头，看了看棚顶漏进来的月光——已经偏西了。我轻声说："……快要丑时了。我要回去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抱着我的手臂，紧了紧，又松开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才开口："晚晚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很少叫我名字。我"嗯"了一声，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底下，他的眉眼比平日里都要柔和，那双总是带着刀锋锐气的眼睛，此刻像两口盛满月光的深潭。他看着我，一字一句，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把每一个字，都从心里掰下来：

        "这一趟回去，我要去打仗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打仗？"我怔了怔，"你不是刚回来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"是硬仗。"他打断我，声音低下去，"师部接到命令，浙北吃紧——孙传芳的联军盘踞在嘉兴、湖州一线，北边又有直鲁军南下的风声，南边北伐的枪声，也已经越过江西，往杭州这边压过来。我们师，被派去守浙西的铁路桥。敌人是咱们的好几倍，粮弹都不够，援军……八成等不到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可我听懂了——他这是在跟我交代后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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