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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捏着那封信,一夜没睡好。
明日夜半。城外野渡。河边草棚。这几个字,像几粒火种,在我心里烧了一整夜。我一会儿想,去见吧——他走了这些天,我是想他的;我一会儿又想,一个闺阁小姐,深更半夜去城外见一个男人,传出去像什么话?
可我一闭上眼,脑子里便全是那夜的画面——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,他滚烫的胸膛,他在我体内进出的滚烫,还有我绷直了腰、决堤一样喷涌而出的快感……我翻了个身,夹紧双腿,那股酥麻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烧得我后半夜连觉都没睡踏实。第二天起来,我顶着两个青眼圈,翠屏看了直笑。我瞪她一眼,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——见了面,说什么?做什么?上次那样,是反噬逼的;这回没有反噬了,我这算怎么回事?可一转念,我又觉得好笑——我一个死过一回的人了,竟为着一场约会,扭捏成个二八少女。
去吧。我对自己说。就这一次。
第二天傍晚,我把翠屏叫到跟前:"今晚我出门一趟。丑时初,你在城门口等我。"
翠屏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闷闷地应了一声:"小姐,您……小心些。"
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趁着天色擦黑,出了门。城外不让坐轿,我在巷口叫了一辆人力车,跟车夫报了地方——车夫一听是去野渡,先是愣了愣,随即咧嘴一笑,什么也没多问,拉起车就跑。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着,路两旁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青光,偶尔一只夜鸟从田埂上惊起,扑棱棱地飞远。我攥着衣襟,心里那杆秤,一会儿偏向"去",一会儿又偏向"不去"——可车轮不停,人,也不停。
夜风呼呼地吹,吹得我衣摆猎猎作响。城里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了,城外的田野、树影、河水,在月光底下铺开一片银白。我坐在车斗里,攥着衣襟,心跳得越来越急。
到了野渡,副官已经等在渡口的柳树下了。他见了我,行了个礼,一句话也没多说,只侧身让开,指了指河边。
河边有一间草棚,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月光底下,河水粼粼地晃着,把那一小圈灯火,晃得忽明忽暗。河水在月光底下流得又缓又静,像一匹摊开的银缎子。渡口的渡船早歇了,孤零零地系在柳树下,随着水波轻轻地晃。远处传来一声更鼓,又闷又远,像隔着好几条街。四下里没有人声,只有虫鸣,和水声。
我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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