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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《亲爱的小孩》就是唱给我的。我在电视上看了整部《亲爱的小孩》的MTV。有一个漂亮的阿姨,穿着一身黑色高贵的晚礼服,在雨中的舞台上动情演唱。我注视着电视里唱歌的阿姨,她认识我吗?为什么她会讲我的故事?她肯定知道我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,所以才会用音乐流露对我的爱怜。我哭了一回,觉得自己很伤心。但电视里阿姨的歌曲已经唱完,擦干眼泪,我决定勇敢面对孤独。
有一段时间,我一直很疑惑。为什么电视里的台湾歌曲都那么忧郁动听,而幼儿园老师教我们的歌却都斗志昂扬呢?到底哪一种歌是好的呢?我完全懵了,并觉得自己有点精神分裂。其实精神分裂的又岂止是我,连幼儿园老师私底下都在听台湾流行歌,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。新的思潮在涌动,旧的观念还在顽固坚守。这是个风雷激荡的时期,所有人分不清对错。
要说我们院坝里最时尚的女孩子当然就是兰姐姐了。兰姐姐有最时髦的花边裙子,还有镂空的白色长筒袜子。这种花边裙子和镂空白长筒袜是《花仙子》里面小蓓穿的,可漂亮了。我就没有这么好看的衣服,所以我很羡慕兰姐姐。兰姐姐比我大四岁,她是个大女孩了。我疑心兰姐姐会自己买衣服,这是大女孩的特权。所以兰姐姐才会专门挑花仙子小蓓的衣服来穿。
每次只要兰姐姐穿上花边裙子和长筒袜子,我都会艳羡的站在她身旁赞美:“兰姐姐你真漂亮!”兰姐姐听我这么说就更得意了,她会转一圈把花边裙子舞动起来。一刹那,我觉得兰姐姐就是小蓓,至少是我们院坝的小蓓。我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,兰姐姐不会有男朋友了吧?也就是说李嘉文真实存在,他可能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对面单位宿舍里面!
但这个念头我不敢告诉兰姐姐,我害怕兰姐姐会骂我东想西想。其实我真实的用意是想证实一个事实,这个事实就是兰姐姐到底美不美,她配不配得上李嘉文。每次一想到这里,我就会“深情”的注视兰姐姐,然后在她的脸颊下方发现了好大几颗雀斑。
兰姐姐是那种大咧咧的人,她不太和我计较我的那点小心思。关键兰姐姐精力充沛,是我们院坝里的开心果。我们几个小女孩和兰姐姐打扑克,兰姐姐会得意的宣布她赢了所有女孩子。然后在我们的一片惊愕中,兰姐姐把扑克牌一甩:“我赢了,我是大老板,你们可以休息了。”我很喜欢兰姐姐这种大度的样子。因为兰姐姐赢了牌是要我们休息,而有的坏小子比如李奇赢了牌却会试图弹菠萝!
什么是弹菠萝?就是打扑克的赢家会用中指弹输家的脑门。至于弹几下,弹的力度大小完全看赢家的心情和赢家和输家的关系。李奇是个坏小子,他要是赢了我,会毫不留情的给我脑门上来一记重扣。我很记仇,下次要是我赢了,我会加倍用力的弹李奇的脑门。久而久之,我和李奇就都不喜欢打扑克了,因为我们俩都不喜欢被弹菠萝。最后的结果是,我和李奇不再打扑克,而是去观察蚂蚁。观察蚂蚁是和平的运动,永远不会出现观察者相互攻击的恶性事件。
有一年夏天的时候,兰姐姐已经很大了,至少我这么认为。兰姐姐在傍晚时分忽然拦住我:“婷婷,今晚有月食。你不要睡了,我们一起看月食。”“月食?什么是月食?”我天真的问。兰姐姐说:“月食就是天狗吃月。月亮会一点一点消失,然后又重新露出头。”这么有趣?我高兴极了。于是这天晚上,我在晚上十点钟,奶奶和小姑妈回房睡觉之后,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。
我到院坝里的时候,兰姐姐已经搬了一张马扎椅坐得稳稳当当:“婷婷,今晚我们谁也不许睡觉,谁睡觉谁是小狗!”我傻乎乎的点点头,然后也搬张小凳子挨着兰姐姐坐下。兰姐姐舒展一下身体说:“真好,今晚真好,又凉快又舒服。”我也直点头,事实上我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舒服。
兰姐姐笑容满面的说:“月食时间是晚上十二点,还早呢,我们说会儿话。”说什么呢?兰姐姐开始没话找话。兰姐姐说她今晚吃了炒土豆丝,好吃极了,是放了红辣椒炒的,够味。兰姐姐还说小学校里面有好多像李奇一样的坏男孩,他们专门欺负女孩子。但兰姐姐却又神秘的补充说:“他们欺负女孩子其实是为了和女孩子玩。”我觉得兰姐姐好聪明,简直就是个哲学家。
听着兰姐姐的胡吹海吹,我渐渐感觉到睡意来袭。我依偎在兰姐姐的马扎椅上,望着天上的星星睡眼朦胧。天上的星星很好看,它们眨着眼睛,动情的和我相互凝视。对了,还有月亮,星星旁边同样有一个睡眼朦胧的月亮。月亮羞答答的躲在几颗星星的怀抱里,像个害羞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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